桐城清河张氏(宰相家族)文化发展促进会

先贤著述

父子宰相家训选辑

作者:张廷玉 来源:澄怀园语点击数: 发布时间:2016-11-26 10:24
    凡人得一爱重之物,必思置之善地以保护之。至于心,乃吾身之至宝也。一念善,是即置之安处矣;一念恶,是即置之危地矣。奈何以吾身之至宝,使之舍安而就危乎?亦弗思之甚矣!
    一语而干天地之和,一事而折生平之福。当时时留心体察,不可于细微处忽之。

    一言一动,常思有益于人,惟恐有损于人。不惟积德,亦是福相。

    可知天下之道,宽则能容。能容,则物安,而己亦适。虽然,宽之道亦难言矣!天下岂无有用宽而养奸贻患者乎?大抵内宽而外严,则庶几矣!

    凡事当极不好处,宜向好处想;当极好处,宜向不好处想。

    为善,所以端品行也。谓为善必获福,则亦尽有不获福者。譬如文字好则中式,世亦岂无好文而不中者耶?但不可因好文不中,而遂不作好文耳!
    制行愈高,品望愈重,则人之伺之益密,而论之亦愈深,防检稍疏则身名俱损。昔闻人言:有一老僧,道力甚坚,精勤不怠。上帝使神人察之曰:“其勤如初,则可度世;苟不如前,则诈伪欺世之人,可击杀之。”神伺之久,不得间。一日,僧如厕,就河水欲盥手。神曰:“余得间矣。”将下击,僧忽念曰:“此水人所饮食也,奈何以手污之。”因以口就水,吸而涤手。神于是出拜曰:“子之心坚矣,吾无以伺子矣!”向使不转念,则神鞭一击,不且前功尽弃耶!语虽不经,亦可借以自警。

    大臣率属之道:非但以我约束人,正须以人约束我。我有私意,人即从而效之,又加甚焉。如我方欲饮茶,则下属即欲饮酒;我方欲饮酒,则下属即欲肆筵设席矣。惟有公正自矢,方不为下人所窥。一为所窥,则下僚无所忌惮,尚望其遵我法度哉?

    “入宫见妒”,“入门见嫉”,犹云同居共事则猜忌易生也。至于与我不相干涉之人,闻其有如意之事,而中心怅怅;闻有不如意之事,而喜谈乐道之,此皆忌心为之也。余观天下之人,坐此病者甚多。时时省察防闲,恐蹈此薄之相。惟我两先人,忠厚仁慈出于天性。每闻人忧戚患难之事,即愀然不快于心,只此一念,便为人情之所难,而贻子孙之福于无穷矣。

    古人以“盛满”为戒。《尚书》曰:“世禄之家,鲜克由礼。”盖席丰履厚,其心易于放逸,而又无端人正士、严师益友为之督责匡救,无怪乎流而不返也。譬如一器陈水盈满,虽置之安稳之地,尚虑有倾溢之患;若置之欹侧之地,又从而摇撼之,不但水至倾覆,即器亦不可保矣。处“盛满”而不谨慎者,何以异是?

    吾人进德修业,未有不静而能成者。《太极图说》曰:“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。”《大学》曰:“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。”且不独学问之道为然也。历观天下享遐龄、膺厚福之人,未有不静者,静之时义大矣哉!

    人生乐事,如宫室之美,妻妾之奉,服饰之鲜华,饮馔之丰洁,声技之靡丽,其为适意皆在外者也,而心之乐不乐不与焉。惟有安分循理,不愧不怍,梦魂恬适,神气安闲,斯为吾心之真乐。彼富贵之人,穷奢极欲,而心常戚戚、日夕忧虞者,吾不知其乐果何在也?

    大聪明人当困心衡虑之后,自然识见倍增,谨之又谨,慎之又慎。与其于放言高论中求乐境,何如于谨言慎行中求乐境耶?

    人臣奉职,惟以公正自守,毁誉在所不计。盖毁誉皆出于私心,我不肯徇人之私,则可受人毁,不可受人誉矣!

    人以必不可行之事来求我,我直指其不可而谢绝之,彼必怫然不乐。然早断其妄念,亦一大阴德也。若犹豫含糊,使彼妄生觊觎,或更以此得罪,此最造孽。人之精神力量,必使有余于事而后不为事所苦。如饮酒者,能饮十杯,只饮八杯,则其量宽然有余;若饮十五杯,则不能胜矣。

    处顺境则退一步想,处逆境则进一步想,最是妙诀。

    为官第一要“廉”。养廉之道,莫如能忍。
    人能拼命强忍不受非分之财,则于为官之道,思过半矣!

    “货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”平生锱铢必较,用尽心计,以求赢余,造物忌之,必使之用若泥沙,以自罄其所有。夫劳苦而积之于平时,欢忻鼓舞而散之于一旦,则贪财果何所为耶?所以古人非道非义,一介不取。

    人家子弟承父祖之余荫,不能克家,而每好声伎,好古玩。好声伎者,及身必败;好古玩,未有传及两世者。余见此多矣,故深以为戒。

    君子可欺以其方,若终身不被人欺,此必无之事。倘自谓“人不能欺我”,此至愚之见,即受欺之本也。
    天下有学问、有识见、有福泽之人,未有不静者。

    居官清廉乃分内之事。

    凡人看得天下事太容易,由于未曾经历也。待人好为责备之论,由于身在局外也。“恕”之一字,圣贤从天性中来;中人以上者,则阅历而后得之;姿秉庸暗者,虽经阅历,而梦梦如初矣。

    玉生平亦不爱观剧,盖天下之乐,莫乐于闲且静。果能领会此二字,不但有自适之趣,即治事读书,必志气清明,精神完足,无障碍亏缺处。若日事笙歌,喧哗杂遝,神智渐就昏惰,事务必至废弛,多费又其余事也!至于畜优于人家,则更不可。

    我意以为:人生之乐,莫如自适其适。以我室中所有之物而我用之,是我用物也;若必购致拣择而后用之,是我为物所用也。我为物用,其苦如何?

    凡人度量广大,不妒忌,不猜疑,乃己身享福之相,于人无所损益也。纵生性不能如此,亦当勉强而行之。彼幸灾乐祸之人,不过自成其薄福之相耳,于人又何损乎?不可不发深省。

    赌博之为害,不可悉数,故前人恨之切骨,非好为此过激之论也。先公于赌具中最恶马吊,谓其有巧思,聪明之人一入其中,即迷惑而不知返也。曾刻一印章,曰:“马吊淫巧,众恶之门;纸牌入手,非吾子孙。”时先公官京师,玉居里门,命于写家禀时,用此印章于楮尾,触目警心。玉谨受教,终身未尝习此。今年七十有五矣,吾知免夫,愿吾子孙共守之也。

    古人云:“教子之道有五:尽其性;广其志;养其材;鼓其气;攻其病。废一不可。”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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